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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人工智能对现代医学的碰撞、融合与反思

发布时间:2026-10-21 来源:医学教研室 浏览量: 字号:【加大】【减小】 手机上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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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人工智能对现代医学的碰撞、融合与反思

崔晶晶1 周在莲1王雪剑2△ 刘珍竹1△


摘要



智能医疗的快速迭代,正在全方位地重塑现代医学的诊疗模式。其凭借高效运算、精准识别 与标准化输出的技术优势,现已深度渗透冠心病等心血管疾病诊疗的全链条。从院前生成式人工 智能问诊、院内智能监护与辅助决策,到出院后慢性病随访,人工智能技术成为驱动医疗服务效率 提升的重要力量。但医学自诞生之日起便兼具技术与仁术的双重属性,其核心始终是对人的理解、 共情与照护。当算法逐步介入临床诊断、机器参与诊疗决策、数据成为定义患者健康状态的核心 标尺时,技术理性与生命伦理之间的内在张力日益凸显,二者的碰撞、博弈与融合,已成为智能医 疗时代无法回避的核心命题。

关键词:人机协同,冠心病,智能医学,生命伦理,人文关怀


01
当“算法”介入“心事”



目前,我国冠心病的发病率逐年升高,随着介入技术 的更新、抗栓药物的迭代与胸痛中心建设的普及,冠心病患者的救治成功率已经显著提高[1]。“时间就是心肌,时 间就是生命”已成为心内科诊疗的核心铁律。而生物技 术、信息技术与人工智能技术的深度交融,让医学人工智 能辅助决策系统、手术机器人乃至“豆包”“DeepSeek” 等生成式人工智能问诊平台逐步介入医疗诊疗的全流程, 进一步推动诊疗各个环节的高效性。但临床诊疗全流程 的高速发展并未转化为患者体验的同步提升,冠心病患者 原有的紧张、恐惧与焦虑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增添了新的 困惑:“我到底是听医生的,还是听电脑手机的?”“如 果机器错了,谁来负责?”等。 

临床中,医护人员多聚焦疾病诊疗,易忽视对患者生 活场景、情绪状态的关注与沟通[2] ,这一问题在智能医学 时代被进一步放大。患者依赖人工智能问诊、临床决策 参考算法输出的现状,正冲击着医学人文关怀、医患共同决策等核心价值。以人为本的医学人文精神因此重新成 为现代医学的价值基石[3]。本文以冠心病诊疗流程为载体, 结合临床案例,梳理智能医学各环节的人文与伦理困境, 剖析核心张力,探寻技术与伦理的平衡路径。


02
冠心病患者在人机协同诊疗中面临的现实困境



与传统诊疗模式不同,医学人工智能的发展已历经三 个核心阶段:从最初将专家诊疗经验转化为显性规则的规 则驱动阶段,到通过机器学习从海量临床数据中自动提取 疾病关联、在影像识别与风险预测等任务中展现出优异 性能的数据驱动阶段,再到如今可自主完成病历生成等标 准化任务、整合多模态临床数据、贯穿疾病预防、诊疗、 康复全链条的智能协作者阶段[4]。这一发展历程,让人工 智能完成了从辅助识别、协助检验的工具性角色,到参与 临床判断的智能协作者的关键转变。但在真实的临床实 践中,冠心病诊疗场景下的人机协同,并未完全实现“1 + 1 > 2”的预期价值。患者不仅要承受疾病本身带来的身 心打击,还要面对人工智能介入诊疗后产生的诸多新困惑, 而这些困惑,还会随着院前、院内、院外的诊疗流程推进, 呈现出不同的表现形式。 

2.1 院前与急诊阶段:人工智能问诊对患者决策的干扰 

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普及,不少患者就医前会通过 “豆包”“DeepSeek” 等通用大模型获取解答,用以对照 甚至质疑临床医生的诊疗建议。需要明确的是,医疗场景 中的人工智能可分为两类且存在本质差异:面向公众的消 费级生成式人工智能无医疗执业资质,仅可作为健康科普 参考;医疗机构部署的临床级医疗人工智能系统经医疗器 械审批,仅用于辅助医生决策,二者的监管标准、准确性 边界与责任主体截然不同。若患者混淆二者边界,将消费 级人工智能的输出作为临床决策依据,极易在急危重症场 景中引发不良后果,在急性心肌梗死(acute myocardial infarction,AMI)这类救治窗口期极短的疾病中风险尤为突出。 

病例 1:患者,男性,45 岁,企业高管。因持续胸痛 1 小时由家属送至急诊室,心电图提示急性下壁 ST 段抬 高型心肌梗死。当医生建议立即行急诊介入手术时,患 者家属却出示手机中“豆包”人工智能的回答,该人工 智能根据患者输入的“胸痛、年轻、无高血压糖尿病病 史”等信息,给出了“不排除急性心包炎或肋间神经痛, 建议先行心脏超声、心电图”等检查的建议。家属据此 对医生的手术建议产生质疑,要求先做超声诊断筛查。 在与家属反复沟通的 40 分钟内,患者心肌损伤标志物持 续升高,胸痛持续加剧。虽最终说服家属接受介入手术 治疗,但已错失了最佳心肌再灌注时机。 

病例 2:患者,男性,62 岁,因间断胸痛到县域医院 就诊,心电图表现不典型。基层医生通过人工智能心电 辅助诊断系统分析,系统提示 “急性非 ST 段抬高型心 肌梗死高风险”,辅助医生快速识别高危状态,立即启 动胸痛中心转诊流程,患者 2 小时内完成介入手术,心肌得到有效挽救。该案例体现了人工智能技术对基层诊 疗能力的赋能作用,可有效缩小不同层级医院的诊疗差距。 

案例 1 暴露出生成式人工智能问诊在急诊场景的核 心问题。一是信息不对称的逆向放大:医生诊疗基于病理 生理机制与完整鉴别诊断逻辑,人工智能仅依托大数据统 计学关联,未真正理解疾病机制;患者家属缺乏专业知识、 无法准确表述病情,人工智能也无法结合实时状态判断, 双向偏差放大了医患信息鸿沟。二是决策主体的混乱:传 统模式下医生是明确的决策责任人,人工智能介入后患者 易在二者结论间犹豫,在心肌梗死急救中可能直接延误救 治,也削弱了医生的决策权威性。但同样的,如案例 2 所 示合理规范的人工智能使用仍具有巨大的获益。 

2.2 住院阶段:人工智能监护预警系统对患者焦虑的放大 

冠心病患者经导管介入手术成功开通堵塞血管后,会 转入冠心病病房继续治疗。在这一阶段,部分医院引入了 人工智能风险监护预警系统,通过对心率变异性、血压波 动、呼吸频率等多模态数据的实时分析,预测心力衰竭、 恶性心律失常等并发症的发生风险[5]。这项技术本是为了 提升医疗安全、提前防范风险,却在临床应用中,带来了 意料之外的负面效应。 

病例 3:患者,男性,68 岁,急性前壁心肌梗死术后。 转入冠心病病房继续治疗过程中,采用病房新引进的人 工智能风险预测监护系统,该系统会根据患者的 B 型利 钠肽(B-type natriuretic peptide,BNP)波动、心率变异性、 血压及体温变化,持续给出“中高危”预警提示。尽管 主管医生经多次评估认为患者临床状态平稳、血流动力 学稳定且无胸痛、胸闷及气短等不适,判断病情稳定, 但每当人工智能系统的警示灯亮起或床头屏幕上的风险 数值升高时,患者往往因焦虑情绪而彻夜难眠,反复询 问护士:“那个红灯是不是说我快不行了?那个数字变红 了,是不是因为病情加重,你们瞒着什么?”患者因连 续两晚无法入睡,导致血压升高、心率加快,出现了明 显的焦虑躯体化症状。 

这一困境的本质是算法解释鸿沟。人工智能的解读 基于统计学关联,与医生基于病理生理机制的临床推理存 在根本差异,无法为患者提供个体化的病情解读。术后本 就焦虑的患者,会因模糊的预警加重心理负担。正如吕雪 梅等[6] 所言,医学人工智能的可解释性不只是技术问题, 更是影响大众伦理接受度的核心障碍,最终会消解患者对 诊疗方案的认同。 

2.3 出院与随访阶段:智能医学系统对人文温度的抽离 

冠心病患者经积极治疗顺利出院后,仍需长期坚持抗 血小板、调脂稳定斑块等药物治疗,并定期门诊复查,这 也是降低再梗死风险、改善远期预后的核心环节。为了 提升术后随访效率、规范慢性病管理,不少医院引入了人 工智能慢性病管理系统,通过机器人自动电话、短信提醒、 微信小程序推送等方式,完成患者复诊提醒、指标监测、用药建议等随访工作。但这种看似高效的标准化管理模 式,却在部分患者群体中,引发了新的伦理困境。 

病例 4:患者,女性,72 岁,独居,AMI 术后合并心 力衰竭。出院后,她每周都会收到医院人工智能随访系 统打来的自动电话:“尊敬的患者,根据您的数据模型, 您目前心力衰竭控制指标未达标,建议增加利尿剂剂量, 并尽快来院复查。”患者既不知该如何调整剂量,也不 知道“未达标”到底有多严重。当她尝试回拨电话时, 听到的永远是“请转人工服务”的语音提示,却始终无 法接通。她感到自己不再是“被关心的病人”,而只是 系统里一个“不达标的数据点”。因恐惧和无力感,患 者擅自停用了部分药物,两周后因急性心力衰竭发作再次入院。 

临床医学世界的救护不应是冰冷的通告,而是应在透 露着温情的沟通中慰藉正处于病痛折磨中的患者。相关 学者曾深刻指出,临床判断必须基于患者的真实世界,而 非脱离具体情境的抽象数据[7]。人工智能随访系统虽然能 高效识别异常指标、完成标准化的信息推送,却无法感知 一位独居老人的孤独、恐惧与无助。患者需要的,从来都 不只是一句正确的用药指令,而是一句我理解您独自在家 的不容易的情感支持与问候。当技术高效的前提是以抽 离医疗的人文温度为代价时,医学便已然背离了其仁术的 本源。


03
人机协同诊疗背后的核心伦理张力



3.1 人机协同场景下的责任归属困境 

传统医疗损害责任体系中,责任主体明确为临床医生 或医疗机构。但人机协同模式下,诊疗行为是人类判断与 算法输出的交织体,不良结局的责任可能涉及医生、医疗 机构、算法开发商、数据提供方等多方,归属模糊是制约 医学人工智能临床落地的核心法律问题。 

以手术机器人为例,机械臂误差引发的不良事件,责 任认定涉及多方,深度学习的自主决策特性更增加了产品 缺陷的判定难度。在诊断、随访等边界模糊的场景中,人 工智能医疗产品既非单纯器械也不等同于医疗行为,当前 司法暂无统一认定标准,易出现同案不同判情况,加剧患 者维权困境。就像病例 4 中的独居老人,人工智能随访系 统只给出了标准化的用药建议,却没有配套的人工解读与 干预通道,最终导致患者擅自停药、病情恶化。在这一过 程中,机器无法掌握患者的真实感受与实际处境,而医生 的诊疗责任,也在自动化的随访流程中被无形稀释。当患 者因算法的片面判断出现用药偏差、引发严重并发症时, 最终的后果只能由患者自行承担。 

归根结底,责任归属困境的本质是技术迭代与法律规 范供给的错位。它既剥夺了患者的损害救济途径,也让医 疗机构与算法开发商面临不可控的风险预期,抑制技术创 新。法律归责机制的缺失,是当前智能医学从技术可行走 向临床可及、商业可持续的核心瓶颈。

3.2 算法解释鸿沟的不可逾越性 

近年来,人工智能的解读基于统计学关联,与医生结 合患者病史、体征、检验结果构建的个体化诊疗逻辑存 在本质区别。在冠心病诊疗中,医生可根据患者指标动态 调整方案、兼顾远期预后,而人工智能多只能输出标准化 建议,无法完成动态的临床验证与调整,这就形成了难以 完全弥合的解释鸿沟[6]。 

这一鸿沟的影响,在冠心病重症监护场景中显得尤为 突出。当人工智能给出高危预警时,医生可以基于病理生 理知识,结合患者的临床症状、体征,综合判断预警的实 际临床意义。就像病例 3 中的患者,医生可以明确告知患 者“虽然 BNP 升高了,但您没有呼吸困难,肺部也没有湿 啰音,目前并没有发生心力衰竭,无需过度担心”。但人 工智能无法提供这种基于机制的、个体化的判断与解释。 当患者无法理解人工智能的判断逻辑,便无法真正认同基 于人工智能的诊疗决策,甚至会像病例 3 中的患者一样, 因未知与不确定,产生严重的焦虑情绪,最终影响治疗效 果。可以说,这条解释鸿沟,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技术问 题,更是关乎患者自主权、知情同意权与医患信任的系统 性伦理困境。 

3.3 患者知情同意的空心化 

知情同意是现代医学的基石,其核心在于患者对诊疗 方案的风险、获益及替代方案有充分的理解,并在此基础 上自主做出选择[8]。以辅助诊断系统为代表的诊疗人工智 能具有巨大的临床应用价值,但其黑箱属性给患者知情同 意权的有效实现造成阻碍[9]。故当人工智能介入临床决策 后,患者对知情同意权面临全新的挑战。 

在病例 1 中,患者家属面对的是医生的确定性急救建 议与人工智能的概率性输出之间的直接冲突。人工智能 给出的不排除急性心包炎,是一个缺乏完整鉴别诊断过程 的概率性结论,但患者家属却将其视为与医生建议同等分 量的决策依据,甚至以此质疑医生的专业判断。当医生试 图向家属解释,为什么人工智能的建议不适用于眼前这个 急症患者时,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去翻译算法的 底层逻辑,而这些时间,本应用于安抚患者情绪、解释手 术必要性,在 AMI 的黄金救治窗口中,这种时间的消耗, 是不可再生、也无法挽回的。 

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患者在做出诊疗决策前,往往 无法充分理解人工智能在诊疗中的角色、局限与潜在风 险。当前临床常规的知情同意流程中,极少涉及是否同意 使用人工智能辅助临床决策、是否同意将个人诊疗数据 用于算法训练等新型告知事项。这种制度层面的滞后, 使得患者的自主权,在智能医疗时代面临被逐步侵蚀的 风险。 

此外,当前多数用于算法训练的临床数据未获得患者 明确授权,数据共享、跨机构使用等操作存在个人信息违 法处理风险,患者难以行使数据知情、撤回授权等合法权利。同时,数据共享过程中的泄露风险、内部管理不当导 致的信息外泄、过度采集患者隐私数据、数据库被黑客 攻击等问题,进一步放大了患者隐私泄露的可能性。而患 者在个人数据被使用后,往往无从知晓,更遑论行使撤回 同意、要求删除数据的合法权利。 

3.4 医疗资源分配不公加剧 

我国医疗资源本就存在区域、城乡与层级差异,智能 医学的发展让这种不公呈现多维叠加形态:资本逐利导致 研发偏向高端场景,算法存在数据偏见,应用集中于顶级 医院,技术鸿沟渗透到设计、决策、实践全链条,进一步 固化医疗资源的马太效应。 

在冠心病的重症监护场景中,顶级医院的人工智能监 测系统,可以实时捕捉患者心肌梗死标志物、BNP、血压 等指标的微小变化,第一时间通知医生进行评估与干预; 基于人工智能的心脏超声造影技术,也能更精准地评估心 肌梗死后人工智能患者的左心室射血分数与心功能状 态 [10]。但在没有配置人工智能智能监测系统的基层医院, 尤其是面对 AMI 这类急症患者时,哪怕是一个微小的病 情变化被忽略,都可能引发无法挽回的恶性后果。截至 2025 年,我国三级医院人工智能辅助诊断系统配置率已 超 60%,而县域基层医疗机构的配置率不足 15%,技术鸿 沟进一步放大了城乡诊疗能力差距[11]。 

正如在相关报告中提出的观点,医疗健康的未来,从 来都不是“更多的人工智能”,而是“更系统、更可信、 更以人为中心的智能协作体系” [11]。如果智能医学的发 展,始终只聚焦于为顶级医院提质增效,而无法下沉到基 层、惠及更广泛的患者群体,那么技术的进步,最终只会 进一步拉大不同层级医疗机构之间的诊疗能力差距,加剧 医疗资源分配的马太效应。 

3.5 温度的流失:技术理性与人文关怀的博弈 

人文关怀是医疗实践的核心灵魂。AMI 患者全程承 受着巨大心理压力,融入人文关怀的全人照护模式,已被 证实能显著提高冠心病患者的治疗依从性、减轻焦虑抑 郁情绪、降低并发症发生率,同时提升患者的生活幸福 感 [12] ,是防止医疗技术冰冷化的关键保障。 

但在临床实践中,若医生过度依赖人工智能、机器替 代了标准化诊疗流程,医患间的共情与沟通很容易被简化 为冰冷的人机交互。就像病例 3 的随访场景,人工智能提 升了效率,却无法感知患者的情绪处境。技术本应将医生 从重复性劳动中解放出来,使其回归人文照护,但若仅用 于提升接诊量,便背离了技术的初衷。 

杜治政[13] 曾警告,医学人文的理论生命植根于实践。 一旦脱离实践,再精妙的体系也会失去基础,变为苍白无 力的文字游戏。这一警示,在智能医学时代,有着更为迫切 的现实意义。我们绝不能让人工智能成为横亘在医患之间 的“温度隔离墙”,而应让它成为医生回归人文关怀的“助 推器”,让日渐疏离的医患关系,重新找回应有的温度。


04
应对路径:在技术理性与生命伦理之间寻求平衡



4.1 明确人工智能的辅助定位,重塑责任归属框架 

首先,必须在制度层面,以法律法规、行业规范的形 式,明确人工智能在临床诊疗中的辅助工具定位,而非临 床决策主体。人工智能给出的所有建议,都只能被视为高 级别的循证医学参考,临床诊疗的最终决策权,以及首要 的诊疗责任,必须永远归于临床医生。这一定位,是破解 所有责任归属困境的核心前提。 

针对人机协同场景下的责任认定难题,可探索建立以 控制力与可预见性为核心的归责原则,根据不同主体对人 工智能系统的控制力、对风险的可预见性,划分相应的责 任比例[14]。同时,可引入人工智能医疗强制责任保险机制, 既可以避免无限责任对技术创新的抑制,也能为患者遭遇 医疗损害时,提供稳定、有效的救济途径,平衡医患双方、 技术开发方的权益与风险。 

4.2 弥合算法解释鸿沟,强化医生“人工智能翻译”能力 

临床医生应当成为算法与患者之间的翻译官,而非算 法的被动传声筒。当人工智能的建议与医生的临床判断 一致时,医生应将其作为佐证,而非替代自己临床思维的 工具;当人工智能的建议与临床判断出现冲突时,医生必 须有能力、有底气,向患者解释清楚,为什么人工智能的 结论不适用于眼前这个个体患者,并给出基于专业知识的 合理判断[15]。这种 “人工智能翻译” 能力应纳入医学教 育全周期,培养医生理解算法逻辑、识别潜在偏见、向患 者通俗解读的能力,实现对人工智能的善用与管控。同时 应向公众科普人工智能医疗的作用与局限,避免因盲目信 任延误急症救治。 

4.3 重构知情同意流程,保障患者自主权利 

智能医疗时代,需要重新定义、拓展患者知情同意权 的内涵与边界。除了传统的诊疗方案、风险获益告知外, 完整的知情同意流程,还必须涵盖以下核心内容:人工智 能在本次诊疗中扮演的角色是辅助参考还是自动执行、 人工智能建议的置信度与固有局限性、患者个人数据的 使用范围与目的,以及人工智能出现错误时的责任归属。 

针对大众广泛使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问诊平台,应通 过法律法规的形式,强制要求平台在用户使用前,以显著 方式明确告知其不能替代执业医生诊断,而是仅供健康科 普参考的核心定位,设置明确的风险提示,避免用户对人 工智能产生过度信任,误导其临床决策[16]。针对临床人工 智能辅助系统,应将人工智能相关告知纳入常规知情同意 流程,同时建立诊疗数据授权管理机制,遵循最小必要原 则使用数据,保障患者数据权益。 

4.4 推动技术普惠下沉,缓解医疗资源分配不均 

智能医学不应只是提升顶级医院诊疗效率的工具,更 应成为弥补医疗资源差距、推动医疗服务普惠化的重要 缓冲器。 

宏观层面应建立人工智能驱动的医疗资源动态调配与智能转诊机制,同时通过政策扶持引导研发向基层普惠 型人工智能工具倾斜,建立算法公平性审计制度,缩小城 乡诊疗技术差距。 

在医生培养层面,应将人工智能医疗相关的知识与技 能,纳入基层医生的系统化培训体系,让基层医生真正懂 人工智能、会用人工智能,让人工智能真正成为提升基层 诊疗能力的抓手,而不是拉大差距的壁垒。让基层医院的 冠心病患者,也能享受到人工智能技术带来的更全面、更 精准的诊疗与监护,真正实现技术的普惠价值。 

4.5 嵌入人文关怀节点,守住医疗温度底线 

技术理性不应抽离关怀,而应为关怀创造条件。在设 计人工智能随访系统时,应保留人工介入的通道,当系统 检测到患者情绪异常或多次不依从时,自动触发人工电话 随访。让人工智能不再仅仅是医生手中的工具,而正在成 为一个能够参与临床推理链的认知协作者[17]。在冠心病病 房中,当人工智能发出预警时,系统应同步提示医生“请 向患者解释该预警的临床意义”,将人文关怀作为技术流 程中的一个必要切入点执行,而非将可有可无的附加项弃 之不顾。除此之外,在智能医疗时代,更要坚持和强化医 患共同决策的诊疗模式[18]。医患共同决策将患者的个体 价值观、生活背景、情感需求等全面纳入治疗方案的制 定过程中,让医疗行为从单纯的技术纠正,升华为生命共 情,这也是医学人文关怀的核心实践路径。它能有效消解 信息不对称带来的医患权力失衡,在提升患者治疗依从性 的同时,充分维护患者的尊严,从根本上减少医患之间的 误解与冲突[19]。


05
结语:让技术成为“手的延伸”,而非“心的替代”


从达特茅斯会议正式提出“ 人工智能 ” 概 念 , 到 MYCIN 专家系统开启规则驱动的医疗人工智能时代,再 到如今深度学习与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全面爆发,医学人工 智能已走过了近七十年的发展历程[20]。时至今日,人工智 能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介入临床实践的全流程:从 医学影像识别到术中手术导航,从疾病风险预测到临床辅 助决策,智能技术不断刷新着现代医学的诊疗边界[21]。但 我们必须始终清醒地认识到,智能医学的发展,绝不是要打 造冰冷的自动化诊疗机器,而是要构建起兼具技术精度与 人文温度的新型医疗服务模式,守住医学仁术的核心底色。 

在冠心病,尤其是 AMI 这场与死神赛跑的战场上,技 术的力量不可或缺,支架、药物、智能设备,都是医生对 抗疾病的重要武器。但技术的最终价值,终究要落实到人 的身上。技术永远只是辅助手段,永远不能替代临床医生 在诊疗中的核心地位,更不能替代医患之间那份不可复制 的情感联结。当一位因人工智能预警而焦虑不安的老人, 握住医生的手得到安抚时,当一位被人工智能误导的患者, 在医生的耐心解释下理解了病情、接受了救治时,真正治 愈他们的,从来都不只是支架和药物,更是医生那句坚定 的“别怕,我们一起面对”。

智能医学的终极目标从来都不是用机器替代医生,而 是通过技术赋能让医生能从繁琐的重复性劳动中解放出 来,成为更有温度、更有精力、更专业的医生。唯有实现 技术创新与人文关怀的深度融合,才能在算法理性与生命 伦理之间,找到可持续的动态平衡,让医学在智能时代,始 终保有应有的温度,真正回归以人为本的核心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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