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技术正在重塑全球医疗健康体系，远程医疗、AI辅助诊疗、健康数据管理等应用，成为完善卫生服务、强化公共卫生能力、推进全民健康覆盖的重要抓手。世界卫生组织（WHO）在《全球数字健康战略（2020-2025）》中，将加强数字健康治理能力列为全球数字健康发展的重要战略目标之一。

作为全球数字健康实践的重要阵地，中国历经十余年探索，在医疗信息化、互联网医疗、健康数据治理与跨部门协同机制建设上积累了丰富经验，形成独具特色的全社会协同治理模式（whole-of-society approach）。本文结合前沿学术研究，梳理中国数字健康的发展历程、治理架构、现实挑战与实践启示，探讨技术赋能卫生体系的路径，同时为全球尤其是中低收入国家的医疗数字化转型提供参考。

一、数字健康：全球健康体系变革的新方向

数字化转型已成为全球医疗卫生领域的主流趋势。如今，数字技术广泛应用于疾病监测、远程诊疗、健康管理、公共卫生应急等场景，不仅能够提升医疗服务效率，更有助于优化卫生资源配置、缩小服务差距，对于医疗资源薄弱的发展中国家而言价值尤为突出。

同时，行业实践也印证：数字健康转型绝非单纯的技术问题，核心在于治理能力建设。数据标准不统一、信息壁垒难以打破、隐私保护机制缺失、部门协同不畅等问题，是各国数字化进程中普遍面临的阻碍。在此背景下，中国数字健康的发展路径与治理经验，也受到国际学界的广泛关注。

二、三阶段演进：中国数字健康的发展历程

结合技术迭代与政策布局，中国数字健康发展清晰划分为三个阶段，层层递进、稳步升级。

（一）医疗信息化建设阶段（2010年以前）

中国数字健康建设起步于医疗机构信息化改造。2002年，原卫生部发布《医院信息系统基本功能规范》，正式推动各级医院搭建信息系统、普及电子病历。此后，基层医疗机构、公共卫生机构陆续完成信息化基础建设，这一阶段的核心目标是实现医疗信息电子化、管理流程数字化，为后续发展筑牢根基。

（二）健康医疗大数据发展阶段（2011-2019年）

随着大数据、云计算技术普及，中国数字健康进入数据驱动阶段。2016年，国务院出台专项文件，部署健康医疗大数据体系建设，鼓励跨区域、跨部门数据共享。大数据逐步应用于疾病监测、医保监管、医疗资源调配与医学科研等场景，行业发展从“信息记录”转向“数据赋能治理”。

（三）互联网医疗快速发展阶段（2020年至今）

早在疫情之前，中国便已布局互联网医疗。2018年，国务院印发文件，规划建设涵盖诊疗、公卫、健康教育、医保结算的互联网医疗服务体系。新冠疫情进一步催生线上服务需求，远程会诊、互联网医院、在线购药等业态快速普及，互联网医疗正式成为中国医疗服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三、多维协同：中国数字健康快速发展的核心动因

中国数字健康能够实现跨越式发展，并非仅依靠技术突破，而是治理体系、基础设施、应用场景三者协同发力形成的系统性优势。

区别于多数国家单一依靠卫生部门推进改革的模式，中国搭建了多领域联动的协同治理机制，整合政策、资金、监管、技术等各类资源。同时，国内庞大的医疗服务需求、海量健康数据资源，为AI医疗、远程医疗、大数据应用提供了广阔落地场景；持续完善的数字基础设施，也让各类创新技术得以快速落地应用。

四、“全社会模式”：中国数字健康治理的核心特征

“全社会参与、多主体共治”是中国数字健康治理最鲜明的特征，形成了政府统筹、行业自治、学术赋能的三维治理格局。

在顶层设计层面，国务院统筹全国数字健康整体战略，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作为核心协调机构，联合发改委、财政部、工信部、国家医保局、公安部等十余个部委协同履职，打通行政壁垒，保障各项政策落地。

行业组织是治理体系的重要补充。以宁夏银川互联网医疗行业协会为代表，国内行业组织牵头制定互联网医院运营、电子病历管理等自律规范，主导行业标准落地与交流合作，推动行业规范化发展。

科研学术机构则提供专业支撑。2018年成立的国家远程医疗与互联网医学中心，围绕互联网医疗定价、质量管控、医保衔接等关键问题开展专项研究，以实证成果支撑政策优化与制度创新。

Status and trend of innovative digital health technology in China

五、双轮驱动：基础设施与制度体系同步完善

基础设施与法律法规，是数字健康平稳运行的两大支撑，中国坚持二者同步建设、协同推进。

（一）夯实数字基建，推进数字包容

依托“宽带中国”等战略，中国网络基础设施建设成效显著。截至2024年第三季度，全国5G基站总量超404.2万个，占全球总量三分之二，地级市实现全覆盖；IPv6用户规模达8.22亿，位居全球首位。完善的网络、电力设施，为远程医疗、数据共享、智能医疗设备应用提供了硬件保障。

为缩小数字鸿沟，国内同步推进适老化改造与数字技能培训。面向老年群体推出专用智能终端，并开展“银发数字课堂”等线下培训活动，累计开展超30万场培训，惠及百万余名老年人，有效提升弱势群体使用数字健康服务的能力。

（二）健全法规体系，守护数据安全

近年来，中国逐步构建起完备的数字健康监管框架。《个人信息保护法》《数据安全法》《互联网诊疗管理办法》等一系列法规先后实施，明确将健康数据划定为敏感个人信息，建立起覆盖数据采集、存储、共享、使用的全流程安全规范，为行业发展划定合规底线。

六、现存短板：数字健康发展面临的现实挑战

在快速发展的同时，中国数字健康仍存在多项亟待破解的难题。

第一，数据碎片化（数据孤岛）是核心瓶颈。各地区、各级医疗机构，以及医疗、医保、公共卫生系统之间信息互通不畅，严重制约数据价值释放。目前北京已推进全市170余家医院数据整合，苏州尝试运用隐私计算技术搭建安全数据共享平台，为破解这一难题探索出新路径。

第二，城乡数字鸿沟依旧突出。2024年数据显示，中国农村互联网普及率为63.8%，较城镇低21.5个百分点。网络接入、数字技能的差距，极易进一步拉大城乡医疗服务不平等问题。

第三，新业态催生监管难题。AI医疗、线上诊疗等新兴模式不断涌现，现有法规在健康数据界定、跨区域数据流动、线上医疗质量监管等方面仍存在细则空白，监管体系有待持续优化。

此外，中国不同区域也探索出差异化发展路径：经济发达地区依托一体化数字平台，打造居民全生命周期健康管理体系；西部地域辽阔、医疗资源薄弱地区，则以四级远程医疗体系弥补基层服务短板。这也印证，数字健康治理不存在统一模板。

七、全球启示：中国实践对数字健康转型的借鉴意义

放眼全球，数字健康已成为全球健康领域创新最活跃的赛道，也是中低收入国家提升卫生服务能力、实现全民健康覆盖的重要抓手。结合中国实践，可总结出三点核心经验。

首先，治理创新优先于技术创新。数字健康转型不能只聚焦技术引进，必须配套国家顶层战略、跨部门协同机制、持续的基建投入与完善的法律制度，才能将技术优势转化为卫生体系的实际能力。

其次，发展路径必须因地制宜。各国、各地区的卫生体系、资源禀赋、地理条件存在差异，不能照搬单一模式，需结合自身实际制定适配方案。

最后，中低收入国家应摒弃零散化、项目式的短期建设思路，打造可持续、一体化的数字健康体系，稳步推进医疗数字化转型。

结语

二十余年来，中国数字健康完成了从基础信息化到智慧医疗的跨越式发展，“全社会协同”的治理模式成为行业发展的核心支撑。尽管数据互通、数字鸿沟、监管细则等问题仍需持续攻坚，但整套实践模式已形成可参考的成熟经验。

在人工智能、大数据等新技术持续迭代的背景下，中国数字健康治理的探索成果，将持续为全球健康体系数字化转型提供思路与借鉴，助力各国打造更公平、高效、可持续的现代医疗卫生体系。